中国工商报:“老背子”父亲(2018年5月26日04版)
  • 来源:办公室
  • 发布时间:2018-05-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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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小时候,小伙伴之间吵架都喜欢扯着嗓门儿叫对方家长的名字。我小学毕业前,“老背子”这三个字每年都在操场上重复几百遍。“老背子”是父亲的外号。这是我上初中后才知道的。
 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母亲拉着大哥背着大姐辗转1000多公里,从酒泉把当工人的父亲拽回了农村老家。从我记事起,父亲的背上就没离过背子。我没上学时,父亲是村里的牛倌,每天背着背斗跟在牛后面捡牛粪。我上小学后,父亲是村里的羊倌。那时,羊圈建在距离村庄2公里的马坞梁上,父亲一个人守着生产队的100多只羊,背柴、背药、背粪、背小羊羔。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??“老背子”。
  父亲的背斗,养活了一家7口人。他离群索居地在梁上放羊,比一般男劳力多挣一半的工分。白天,父亲趁羊吃草时挖山药、割蒿柴,背到集市上卖钱换火柴、煤油、盐巴。趁着晚上的月光,他把从羊圈里挖出的粪背到附近的地里,再挣一份工分。碰上腊月集,父亲就提前几天往集上运几背上好的蒿柴,卖了钱给我们买一墩炮仗或一串鞭炮,有时还能扯几尺白关布给我们做一件新棉衣。
  父亲话不多却幽默风趣。有一次,父亲背了蒿柴去赶集,临走时嘱咐我,等日头影子过了河,上了半山腰的小路,就把羊赶回圈。我好不容易看着日头影子过了小河,但等了半天它就是到不了小路跟前。我一个人觉得害怕,就把羊赶回了羊圈。父亲回来问:“羊吃饱了没?”我答:“吃得饱饱的!”父亲转身溜下炕说:“我去问问羊。”我急忙坦白。
  父亲一辈子默默劳作,家里大事小情都由母亲安排。我上初中时,大姐、大哥、二姐相继结婚,半大的我理所当然地成了母亲的助手。初中毕业后,一些同学辍学了,我一门心思念书考上了县城的高中。为了给我攒学费,夏秋之际,父亲扛着锄头,背上背斗,翻山越岭、攀岩爬壁去采药。冬天,父亲成了梁上最年长的椽夫。他每次半夜出发,步行10多个小时到礼县、岷县交界的林畔地带,等当地人从林子里运出椽子,就付了钱背走,天亮赶回家里,歇一天,晚上再赶六七十里路,把椽子背到铁路沿线的村落出手。辛苦两天,还了借来的本钱,父亲每次可以攒下两三块钱。
  我高中住校,为了节省车钱,平常基本不回家。学校离家40多公里,父亲每次都背着沉重的背斗来回步行十几个小时,给我送吃穿。每次到宿舍,他总是放下东西就走,对家里的不幸和变故从不提起,饱经沧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。我到省城读中专,父亲也到省城打工,在一个建筑工地背沙子,月底结了账就来给我送生活费。1989年,我中专毕业分配到工商所上班。看到我穿着制服、戴着大檐帽回家,父亲乐得合不拢嘴,他总爱站在村口的地梗上迎我。
  父亲的等待,在我上班后的第五年戛然而止。那年正月,我把在安徽妹妹家住了半年的父亲接回农村老家。2月里,我给父亲过了生平第一个生日。这之后,父亲一个人从村里小河边运石头,把村边一条100多米的泥泞巷道全部用青石板铺垫好。4月底,母亲托人带话来,说父亲想去陕西赶麦场,让我回去劝劝。父亲说他好几年没出去过了,不为挣钱,就是想出去转转,或许以后就不能去了,但最终还是听了我的劝。5月15日早上,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,说父亲在外地出车祸了。我根本不相信,我明明劝住他了呀!揭开盖在父亲身上的单子,只见他孤单地躺在那里,神情安详,身上穿着我送给他的旧工商短袖衬衫,右肘臂有一道轻微的擦痕,我难过得说不出话。直到把父亲带回家,我独自守在他的棺木旁,一遍一遍地擦拭着他冰凉的手脚和脸颊,才意识到他的离去,失声痛哭。5年后的清明,我背起父亲留下的背斗,从远处的山崖下背来了新土,培在了他的坟上。
  2016年的除夕前夜,82岁的老母亲撒手人寰,与离去23年的父亲相聚。我的“老背子”父亲终于不再孤单。

□甘肃省天水市武山县工商局 罗马俊

  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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